??转眼到虎年,新年期间,房叔公号不断更!习惯了日常的楼市风云,听多了“踩踏、狂赚、红盘潮、社保大战、维权”,过年期间想必读者也希望消停一下,除了家常里短、碎银几两读些别的,笔者也正有此意。
??众所周知,中国是一个发展神速的发展中国家,因为这种速度,我们往往在十年的时间完成发达国家发展中几十甚至上百年的历程。
??形式上,总是“抄了再说”,以至于很少有空会抽离出来,认真审视这块土地上发生着的、人类历史上人口规模最大的城市化,在循着怎样的轨迹;
??大和快,显然并不代表先进,顶层设计者在发达国家的经验中汲取养分,锚定我们所处的时代,而作为个体,不妨在闲暇时打开眼界,了解一些先行者的故事,开卷有益;
??问如今的建筑和城市来自何处,又去往何方,看到那些改变世界的人与房子,这个系列为此而来——
??|?PART1?|
??不久前,杭城掀起了真石漆换成铝板的众筹改造,期望用“颜值提升”带来“增值保值”,这源于近20年杭城开发楼盘一个普遍做法形成的共识,“金属和石材干挂的立面是高品质小区的代名词,这两种立面成本高,更具现代美感,因此更值钱”;
??于是,笔者就从“石材和金属的现代美感”开始本系列的第一期,追溯这种观念的源流,正本清源,了解这份“高级感”的本体。
??tiktok,tiktok...拨动反方向的钟,回到1851的伦敦,某种意义上现代城市的开端。
??那一年,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英国要开世界上第一届万国工业博览会,也就是历史首届的世界博览会。

▲2020迪拜世博会海报,致敬1851
??众所周知,无论在哪办世博会都需要大量大空间大占地的展馆,如今看来这些要求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在当时却是世界难题;
??伦敦市在报纸上登出甲方任务书,要求在海德公园盖一个超过6万㎡的展厅建筑,需一年内完工,要求在有限的预算内力求巨大的内部空间,最少的阻隔,日后最好还能方便拆,这则任务书一经刊登,英格兰人很快在彼时新古典盛行的欧洲大陆沦为笑柄:

??作为以石造建筑为文明基础的西方,因为石头的自重巨大且难以精确加工,在把屋顶做高做大这件事上一直很艰困;
??哪怕在17世纪,西方最大跨度的建筑还是文艺复兴的报春花——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43.7m的跨度,而且室内昏暗,建造过程动辄几十年,显然是难以满足万国博览会施工快、跨度大、好拆卸的要求;

??并且,建筑作为西方三大艺术之首,是需要庞杂的艺术训练和比例秩序的知识,了解古典的传统并大量抄绘,如此大的建筑体单设计一年恐怕都下不来,别说盖了;
??何况,开完展会还要拆,在普遍出身贵族的建筑师群体里如此要求无异是对这项高贵职业的侮辱,几个月的时间里,没有一位建筑师来接这项吃力不讨好的活,也急疯了;
??最终,这项工作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年人接了,奇迹发生了,他仅用了不到4个月设计,再用了4个月完成建设7.4w㎡的展厅建筑,一个宽约128米,长约560米,通高三层,并且通透异常的玻璃体,通透到甚至不需要砍掉原有的树木而将其包裹。


??它就是建筑乃至城市史上划时代的里程碑,几乎可以视作现代建筑时代的开端的作品——1851万国博览会水晶宫。

??水晶宫,结构主体由3300根铸铁柱和30多万块玻璃完成,正面是半圆形拱形廊顶和三跌落的次廊入口,形式上依然是三段式中轴对称的传统构图,每一个玻璃面由小型连拱做单位的形式语言,贯穿始终,平面是基督教教堂最经典的拉丁十字式;

??这种引入桥梁和轨道的模数制图方式,将古典与新技术的结合,颠覆生产力和旧有装饰的构筑,彻底震撼了世界,当时来到伦敦的清朝官员张德彝在向清廷的汇报中形容:“万国博览之盛景,一片晶莹,精彩眩目,高华名贵,璀璨可观。”

??水晶宫将金属、玻璃及同时代出现的波特兰水泥推上了工业时代城市建设的舞台。各种以新技术、新生产模式为基础的设计思潮开始对抗古板、传统的学院派。

??讽刺的是,缔造这一切的中年人,名叫约瑟夫·帕克斯顿,甚至没做过建筑设计,而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园丁....
??|?PART2?|

??彼时的英格兰,距离改良蒸汽机被发明已过去了80多年,在瓦特的同时期,另一位英国人约翰·威尔金森更新改良了铸铁和铁制结构技术,1775年建造了世界上第一台镗床,次年用于为瓦特蒸汽机加工汽缸体;
??铸铁工艺的成熟使得这项技术开始被广泛应用于桥梁和铁轨,大量生产使得单位重量钢铁的价格不断下调,便宜就容易推广;
??在实践的过程中,人们发现玻璃和钢的膨胀系数相当,是天然的优秀搭配,而且对于支撑大跨、高透亮的空间有着天然的优势——重量轻,生产快,可熔融塑型。
??于是,钢和玻璃的组合开始作为一种“构筑物”使用在巴黎的“拱廊街”,在如今的法国、日本也随处可见(例:老佛爷百货、心斋桥商业街),功能类似我们底商门口的雨篷和骑楼,一是拓展商家的使用面积,二来为消费者遮风挡雨——“拱廊街”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实现屋顶日光却不漏雨雪;
??说是“构筑物”,是因为在古典主义正统自居的法兰西,能称作“建筑”的存在可不是有个顶就行,是集秩序、宗教、数学、色彩统一的最高艺术品,连普通的民居也只能称作“house”;

??英国人就没有这种文化傲娇,拿来钢和玻璃的组合就开始整起了各种蔬菜和花卉大棚,对园丁来说,这种又轻便施工又快的结构简直是植物的天堂、成本的福音,而帕克斯顿就是个中好手,有花棚的各种实践打底,后来才有了“水晶宫”的一战成名。
|?PART3?|
??若干年后,“欧洲最后一位文人”,德国犹太作家沃尔特·本雅明因不满俾斯麦的高压统治逃离了德国,在法国见到了拱廊街,又在英国看到了世博会后被保留的“水晶宫”;

??这位马克思主义者敏锐地看到了这种构筑的空间里新的社会关系和新的艺术形式,写出了两部传世经典《巴黎拱廊街》、《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
??前者第一次从社会学的角度系统地提出并剖析了“现代性”、“现代城市”,而后者把艺术从古典神圣的“祭坛”上拽了下来,重新定义现代艺术具有新的特点、价值和接受方式,即现代性的美学是什么。
??当我们谈起现代社会,往往以工业革命作为起点,将这种生产力的爆发带来的上层建筑的变革视作现代的标志;
??而“拱廊街”是现代性最典型的缩影,互不认识、各有阶级的人类在同一个极小的空间摩肩接踵,混合各种复杂的人际交流,像如今的挤地铁车厢、酒吧、电梯轿厢的行为无论是古代的东方或是西方都是不可能的;
??人体尺度中将两个人
??这种人与人新型的距离感即是现代性的重要标志,也正是这种新距离感的模式,直接促成了自由恋爱的可能性和随后人类人口爆发性的增长。
??而现代社会的艺术,基于机器大生产可复制的特性,导致原有的手作技巧、匠人工艺都丧失了意义,从而诞生了新艺术的评价标准——
??“最坚硬的花岗岩都可以像黄油一般被切割,像蜡一般被抛光;象牙可以被软化并压制成型,弹性木和马来橡胶可以经过高温硫磺处理后做出以假乱真的木、金或石雕仿制品,并大大的超越了被仿制的材料的自然质地。”

??当我们欣赏金属、玻璃、石材做成的摩天楼,慨叹它的现代,其本质是在礼赞工业时代的机器技术,它可以做到千年以来最好的匠人都无法实现的切削、打磨、软化、定模、以假乱真的效果——
??这便是“石材和金属的美感”背后高级的本质,翻过来说,当铝板开始起翘、发皴、锈蚀,干挂石材出现裂缝、失去釉面的光泽或是凹凸不平,瑕疵就会在光滑的表面格外刺眼,仅作为维护结构时它们是否还具有如此高的溢价,这是个值得审视的问题。
??因为本质上,现代美本身是一种极脆弱而冰冷的美感,从诞生之初就以工业的更新速度站在时间的对面。
??|?PART4?|

??当人们对根植于他国土壤与历史的舶来品不明就里地执着,在这样的时刻,你会清晰地意识到,要诞生一座扎根于传统城建精神,可以在城市里读出中国的城市,还要走一段很长很长的道路。